《 弹珠停在第七天 》由著名作者佚名精心创造,小说主角是 青溪 微微 ,它的内容情节合理,描写生动,推荐给大家。完整版小说精彩概述:第一章一立冬遗言父亲是在立冬那天走的。十一月的雨打在病房窗户上,像是谁在轻轻敲着玻璃,敲了一夜。我握着他的手,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降,降得很慢,像是在等什么。他最后睁开眼睛,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瞬间,我以为他要说什么。他的嘴唇动了,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次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出不来。
第一章
一立冬遗言
父亲是在立冬那天走的。
十一月的雨打在病房窗户上,像是谁在轻轻敲着玻璃,敲了一夜。我握着他的手,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降,降得很慢,像是在等什么。
他最后睁开眼睛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瞬间,我以为他要说什么。他的嘴唇动了,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次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出不来。
我把耳朵凑过去。他的气息很弱,带着一种腐朽的味道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老宅……去处理掉。”
然后他看着我。那种眼神我从未见过。不是临终之人的涣散,也不是对生的留恋——而是一个孩子特有的恐惧。那种在黑夜里不敢闭眼的孩子,才会有的眼神。
我想问什么,但监护仪响了。
护士冲进来,医生冲进来,我被推到走廊里。隔着玻璃,我看见他们在父亲身上按压,一下,两下,三下。父亲的胳膊垂下来,那只枯瘦的手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,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我站在走廊里,雨水的气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。
老宅。
我从没听父亲提过这个地方。
二不归人
父亲是从不回乡的人。
我从小就知道这一点。每年清明,别人家的孩子跟着大人上山扫墓,父亲却从不去。有一年我问他:爷爷的墓在哪里?我们去看看吧。他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和临终前一模一样——然后他说:没有墓。
没有墓。人死了怎么会没有墓?
但我没敢再问。
后来我长大,工作,结婚,离婚,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哗地过。父亲一个人住在城东的老房子里,我每个月去看他一两次,带点水果,陪他说说话。他话不多,问我的工作和身体,然后就坐在阳台上发呆,一看就是一下午。
有时候我去的时候,会发现他坐在那里,头微微仰着,像是听什么。我问他在听什么,他摇摇头,说没什么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他在听老宅的声音。
三老宅密令
父亲的葬礼很简单。他没什么朋友,亲戚也都断了往来。我一个人送他上山,骨灰盒小小的,捧在手里比想象中轻。
老宅的事,我本可以不管。父亲都走了,一座从没去过的老房子,处理不处理有什么要紧?
但我睡不着。
每天晚上闭上眼,就看见父亲最后那个眼神。那个孩子的眼神。他在怕什么?他在等什么?
老宅在浙西深山里。我从父亲的遗物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纸,上面手写着地址:青溪村,往里走到底,白墙黑瓦。
还有一把钥匙。铜的,磨得发亮,像是经常被使用。
父亲回过老宅?
我查了地图。青溪村,距离我现在住的城市三百多公里。从县城进去还要三个小时,山路,导航显示最后一段没有信号。
十一月末,我请了年假,开车上路。
四深山迷踪
进山的时候是下午三点。
天阴着,云压得很低。柏油路开了两个小时后变成水泥路,水泥路开了半个小时后变成石子路。两边是遮天蔽日的毛竹林,密得阳光都透不下来,只有一条灰白色的路在前面蜿蜒,像一条死蛇。
手机信号一格一格往下掉。最后一格消失的时候,我看见路边出现一块石碑。
青溪村。
石碑很旧,字迹被青苔糊了一半,另一半刻着的年月是民国二十六年。
我停下车,点了根烟。
民国二十六年。一九三七年。
那一年的冬天,发生了什么?
我踩灭烟头,继续往里开。
五青溪诡影
村子比想象中小。
也就二三十户人家,散落在山坳里,大多数是土坯房,只有几栋翻新了贴了白瓷砖。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樟树,老得树干都空了,但枝叶还茂盛着。
我停好车,站在树下张望。
有人在看我。
最近的那户人家,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影。等我转头,那人影闪开了。再往前看,另一家的门缝里也有一双眼睛,也在看我。
整个村子静悄悄的。没有鸡叫,没有狗吠,连风都停了。
我沿着村道往里走。走了大约五十米,一个瘦小的男人从路边走出来。
“找谁?”他问。
他大概六十来岁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我,看我的身后。
“我姓陈,”我说,“陈建国的儿子。”
他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东西。我说不清是什么,但那一瞬间,我想起父亲临终的眼神。
“你爸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走了?”
我点头。
他嗯了一声,低下头去,用那只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来转去。转了十几圈,才说:“那房子,就村尾那栋,白墙黑瓦的。钥匙在老地方——门槛底下。”
老地方。
我等着他多说几句。但他不说了,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——”我喊住他,“您是?”
他回过头,脸上挤出一个笑:“我是村长。有什么事,来我家找我。”
他走回那栋贴着白瓷砖的房子,关上了门。
我站在原地,感觉有什么不对。村尾那栋,白墙黑瓦的。他说的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——好像我应该知道老地方是哪里的老地方,好像我应该知道那栋房子的一切。
可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继续往里走。
六空宅香火
村尾确实是那栋房子。
白墙早就斑驳了,露出里面的黄泥。黑瓦倒是齐整,有几片新的,颜色比周围的深。门槛是石头的,磨得光滑。院子没有我想象中的荒草,反而像是有人定期打理——墙角堆着几捆柴,晾衣绳上还挂着一件破旧的蓑衣。
谁在打理这座房子?
我弯腰摸门槛底下。手指探进去,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我掏出来——一把铜钥匙,沉甸甸的,钥匙齿磨得很光滑,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。
第二章
是他一直留着这把钥匙?
我站起来,看着眼前这扇木门。门是旧的,木纹里嵌着岁月的黑,但门环是新的——两个黄铜的虎头,锃亮锃亮,像是昨天才装上去的。
我把钥匙插进去。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,很顺滑,像是有人经常上油。
门开了。
一股霉味混着陈年的木香扑面而来。光线跟着我一起涌进去,照亮了堂屋。
堂屋不大。正中间是一张八仙桌,桌上放着一个空碗。两边是太师椅,椅背上雕着花,漆早就掉了,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。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画像,画的是两个人——一男一女,穿着民国时期的衣裳,男的板着脸,女的微微笑着。画像下面是一个香案,香炉里插着三根燃尽的香签,香灰还留在那里。
有人上过香。
什么时候?
我走过去,看那张画像。男的眉眼之间有点眼熟,像是在哪里见过。想了很久,才想起来——父亲年轻时的照片,眉眼也是这样。但父亲从来不笑,这个男的也不笑。
是我的爷爷?
我站在香案前,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上香?磕头?我什么也不懂。父亲从没教过我。
我转身去看两边的厢房。左边一间,门虚掩着,推开看,是一张老式雕花床,挂着蚊帐,蚊帐上落满灰尘。右边一间,堆着杂物,农具,破筐,还有一些看不清的东西。
楼上就是阁楼。
楼梯在堂屋侧面,木头的,很陡。我抬头看,只看见一块黑乎乎的天花板,看不见阁楼的门。
我没上去。
天快黑了。我决定先收拾一下,今晚就住在这里。
七阁楼弹珠
我选了左边的厢房,把那张雕花床上的灰尘掸掉,铺上带来的睡袋。手机没有信号,手表显示六点,外面已经全黑了。
我坐在门槛上抽烟。
村子的夜晚和城市完全不同。不是黑,是沉。整个村子像沉进了水底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没有车声,没有人声,连虫鸣都没有。只有我自己抽烟的呼吸声,和烟头明灭的那一点点红。
我想起小时候。夏天晚上,父亲有时候会站在阳台上,一站就是很久。我问他看什么,他说看星星。可城市的夜空哪来的星星?
现在我知道了。
他在听。
听这种沉进水底一样的安静。
抽完第三根烟,我回到屋里,关上门。躺进睡袋,闭眼。
睡不着。
安静太浓了,浓得压耳朵。我翻来覆去,睡袋摩擦的声音在黑暗里放大了无数倍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终于迷迷糊糊地沉下去——
咚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什么声音?
咚、咚、咚哒哒哒哒——
弹珠声。
从头顶传来。清晰得像是有人就在楼板上玩。滚动,撞击,停顿,再滚动。节奏很慢,像一个孩子在独自玩耍,把弹珠扔出去,等它滚远,再爬过去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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